7香槟对我有一种奇异的效果。怎么会这样?一种邪恶的效果。结果是,阿莉亚跟三个孩子,当然是自己的孩子,坐在了第一排,德克?波纳比1917—1962追思会观众席的正中间。她该不该笑?纵声大笑?尖声笑着,或者笑着尖叫?或是静静地坐着,她笨重的帽子现在已经摘下,坐在钱德勒和朱丽叶中间,把他们两个的手放在自己手中?五重奏现在已经弹到最后一部分。不出阿莉亚所料,缓慢的进行曲到了最后一个乐章,变得非常欢快,非常美国化。麦克风已经调试好了。现在是下午4:12。远处湖上传来阵阵闷雷声。或者是货运列车从远方归来了吧。波纳比家的孩子们回忆起父亲颇具传奇色彩的幽默感,抑或是远处传来了他的笑声?你必须要笑。辩护,证实,救赎,等等。16年太久。钱德勒听到朱丽叶低声告诉阿莉亚,“妈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会照顾你的。”钱德勒等着阿莉亚刻薄的回击,阿莉亚没有吭声,这多少让他有些伤心。她总是爱他们两个,胜于爱我。罗约尔坐在朱丽叶旁边之前,替她扫视了一下人群:黑衣女人。他邂逅并且与之在波蒂奇路的公墓里做爱的女人。自从那天早上之后,罗约尔再也没有见到过她,虽然偶尔被嘲弄似的瞥见长相酷似她的女人。他几乎在想他们的会面,疯狂地做爱,都是一场梦。是那段时间一个有关那个公墓的一场梦。然而却如此真实,让他有一种性的冲动,到了一种痛苦的不想回忆的程度。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他习惯性地寻找她,虽然仅是一种猜测,差不多一年过去了,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她了。他坐在那里,伸直了腿,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心跳加速,有些闷闷不乐,但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这是一个欢乐的场合。他淡蓝色的眼睛向上看着,充满了疑惑,然而他希望自己相信。那些站在露台上的陌生人,今天下午要说起德克?波纳比的“故事”。他明白,他应该对他们充满感激。那些人有拉蒂摩尔(罗约尔确信虽然他握手很重,但是自己握得更紧),还有尼亚加拉大瀑布市号称“改革”的市长,他正在调试麦克风,看看是否是开着的?是的,是的!该死的麦克风是开着的。旗帜在阵阵潮湿的风中飘扬。风带来了峡谷的气息。土壤,水,岩石。这些充满神秘活力的东西对于不善发现的眼睛来说是死气沉沉的。一天早上罗约尔醒来的时候,他兴奋地意识到自己将要学习这些现象了;相对于人类来说,他更喜欢这些东西。法律,政治。人们想征服别人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在所有人当中,所有这些已为人子的人们当中,罗约尔?波纳比成为德克?波纳比的儿子是多么不可思议啊。在那些充满幻觉的时刻,他不是罗约尔,而是罗伊。罗伊,给帝国讨债公司打工的罗伊。他有权利携带枪支,但是他从来没有开过枪——是不是?现在那只枪已经安全归还给他的老板,罗伊已经不存在了。罗约尔淡然一笑,想了起来。当然,他现在是大学生,经济状况也好多了。他有的是未来,不仅仅是过去。他不是一个绝望的年轻人。但是有时候在这种时刻,这种安静的,沉思冥想的时刻,他会觉得不安宁,会想念手中握着沉甸甸的手枪的感觉。他也想念罗伊。这是事实:在1978年9月21日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地区,空气异常湿热,几乎不能呼吸;像是被腐蚀过的芥末色的阳光穿过腐烂的织物。然而在离尼亚加拉大峡谷很近的风景公园,空气却像充了电似的清新舒适。你想要活下去:你想要永远活下去。黄铜管乐的演奏者们淡出人们视野,在旁边甩着锃亮的乐器里的唾沫,他们带来了奇迹。在露台上,第一个陌生人在演讲,装满冰水的花瓶折射着灯光。空气中从大瀑布吹来的水汽在灯光下飘舞着。在持续90分钟的德克?波纳比(1917—1962)追思会上,太阳时不时钻进碎片般的浮云中,很快又探出头来。大峡谷上面现出了彩虹。薄薄的,淡淡的,很容易让人感觉是幻觉。再一次看的时候,它们已经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