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 “嘿嘿，嘿嘿嘿……”他忍不住边笑边将那一页信纸柔进了手心。 “看情书的人一般都很开心是么？”萍萍被他突然间的傻笑感到莫名其妙，她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情书，…哎，我听说市委那个邸秘书长最近一直往你这儿跑，海滨大道上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有你们俩的影子，是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想你不会在意我跟什么人交男朋友吧？” “谁说的？我…”他“瞿”一下抬起身子，突然间他有感觉到什么，急忙改口说：“你我是搭当，还不许我关心关心你呀？” “是么？那你最好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你的问题解决了，我的问题也会容忍而解的。” “噢，我有问题吗？…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只是随便问问。我不打挠你啦！”杨玉先说着起身离开。走到楼下，他突然朝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下午三点刚过，女士陈在安娜的陪同下走进招待所会议室。女士陈一落座便开口说： “经过一个多月的考察调研和交流，大家都辛苦啦，今天下午专门开一个听证会式的分析论证会。安娜代表我请来了北京经济管理学院亚欧研究所的两名专家，我希望公司的几位高层管理人员对公司的发展发表自己的看法，并随时答辩专家提出的问题，现在开始吧！”在几分钟的静默中，少有的肃穆凝结在各部门老总的脸上。杨玉先瞅了瞅布鲁斯，布鲁斯却面不改色，把目光盯在女士陈身上。女士陈泯了口茶后说： “布鲁斯，你和杨总两个谁讲呀？” “杨先生见解很优秀，是我很少见过的，我很佩服，请杨先生讲。”布鲁斯用迟钝的汉语说。 “谢谢戴维尔公司副总裁对我的赏识和信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首先，我对公司总体的现状和形式作如下分析，再提出总体发展构想，不妥之处请总裁和专家们指证。…目前，戴维尔公司的总资本达到了二点八亿美元，除香港集团公司外，公司在美国所占的实际资产份额是一点二亿美元。美国公司以戴维尔商业大厦为经济主体，在美国没有任何主导产业，而所属的瑞德皮尔公司在深圳的投资发展良好，建议公司在美国停止一切项目投资，商业大厦可作为香港和深圳公司产品的贸易和销售窗口，作为公司在美国市场的中心辐射点。香港公司一点六亿美元的总资产中，地产业和不动产占百分之五十，物流业资产占百分之十八，流动资产占百分之十二，金融证券业资金占总资产百分之二十。根据调查和分析，香港历来是欧亚各国食品、化工产品、电子等小商品和融资业市场，建议公司在香港的物流业继续大力发展，停止地产业和证券业，地产业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收回已有的投资。证券部在三个月内将公司所持有的证券和股票兑现，收回公司投资的三千五百万美金。深圳公司目前所投资的八个项目，我可以保证两年后赚回二千万美元的投资，尽管如此，集团公司仍然没有高投入高回报的富有挑战性的主导产业。我建议公司把证券部的回笼资金用于在中国国内投资一家家电或电子通讯类的高科技大型企业上。形成主导产业与辅助产业互动发展的企业链条……” “美国是世界上的发达国家，美国公民的收入水平居世界前列，可以说是个很大的消费市场，大多数世界首富出在美国，我不明白杨总为什么会提出在美国的公司停止投资呢？”一位专家提问。 “美国的经济发达不是因为美国国内的消费市场带来的，而是它的霸权性质决定了它在对外扩张中所攫取的财富，美国公民的收入高是美国政府财政在国家建设中的巨大花费而拉动的，不是从小商品市场中挣来的。不错，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首富，但他们的集团真正的市场在世界各国，而不在美国，他们之所以落户美国，目的是为了借助美国的霸权狐假虎威控制世界各国的市场，比如说美国的石油大王，他的石油基地在美国吗？不是，而是在阿拉伯国家，他们利用美国的对外战争控制着产油国，控制着世界石油市场……凭我们公司现在的势力是无法与数十亿美元的美国巨头们争饭吃的，他们好比航空母舰，而我们只是个小帆船，我们在他们的商海周围鱼利，他们行船的浪花都会掀翻我们的这只小船。我们现在不但不能跟他们抢饭吃，而且要远离他们。我们赚的是消费市场消费者的钱，而不是能源矿产这些暴利，更不是军火和白粉，我们要靠拥有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国消费市场……至于香港地产和证券业，中英联合公报发表不久，香港回归中国尚有十年，十年内香港流动人口减少、金融收缩政策已成定局,股票市场直趋低谷,这一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所以……” 杨玉先的讲话似乎很精彩，他对专家们的提问对答如流，有理有据，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热烈鼓掌。最后，女士陈宣布了人事变动。杨玉先任戴维尔公司副总裁、深圳公司总经理，深圳公司各部门经理有一半与戴维尔公司香港集团公司的部门经理作了调换，布鲁斯被降为集团公司总经理。晚饭时，公司在靠近海边的革制品公司楼前空地上举行了赏月酒会。小娟走到娟子身边悄悄地说： “姐，你为什么不抓紧跟我玉先哥办手续非要他等三年呢？你看看，他和那个陈总裁又在一起，从两个人的目光里看是上下级关系吗？难道你一点看不出来！”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如果不是跑到美国的这位姓陈的投资的话，谁会千里迢迢跑到东凉偏偏找他呢？我猜想是南霸天又杀回来了，我让他等三年就是想看他的心思在谁身上……” “你傻呀？他是个作家，作家的本性就是感情丰富，你看他对待漂亮姑娘的架势和贾宝玉有啥两样，你不主动，就会落个林黛玉的下场，她既然是南霸天，那你可不能学吴琼华，等洪长青牺牲了再去拣个公文包什么的，即使你们以后不成，你也不能拱手让给别人呀！去！在她面前你要有意和我玉先哥亲热，让她俩好不起来！”小娟说着推了娟子一下。娟子还真的向杨玉先走了过去…… 国庆节的那天下午，雾色沉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女士陈约杨玉先去海边散步，他来到海边不一会儿，女士陈的车子到了，车子在离他二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玉先哥！”娟子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窜了出来，装出一副亲昵的样子嗲声叫着，并抱住他的一只胳膊。“我知道你准会在这儿等我。这是你的一封信，东凉来的。你看看有什么急事吗？” 杨玉先回头瞅了一眼女士陈，女士陈似乎生气地上车走了。他无可奈何地打开信。 玉先： 你好！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先谈谈我这儿的情况吧，两个月前，莹莹去了泾川民教办进修，两个星期前不幸被马大楞杀害。为了给莹莹报仇，我暗中调查姓邓的那个局长， 姓邓的为了盖家属楼，收受毒贩子二百多万元后，私放毒枭，被我抓住了证据，现已被检察院批捕。而我却被单位以私自离开为由停职。如果这一关过不去，我打算离开反贪局干点别的。我前天去了你原来的那个鞋厂，那厂子破产拍卖，听春燕说买下来需要三十万，她正在跑银行，想贷款二十万把厂子盘下来自己干。如果成功的话，我也会有个好去处，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她，让她跑贷款面对的都是些人面兽心的家伙，难道你放心得下么？ 下次再谈！ 建伟 1989.9.26 他刚刚准备收起信时,一辆白色轿车“唰”一下擦身冲过，在他旁边打着小雨伞边走边低头踢石子的娟子一下子被撞出六七米远，那车子却沿海边大道急速拐向市区。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雾中，开过来的几辆出租车硬是没有拦住。他流着泪抱起娟子径直向市区飞快地跑去。直到进了市区，他才拦住一辆出租车，赶快送她去医院急救中心。三天后娟子脱离了危险期，一条命是拣回来了，可她的下半身却彻底不能动了。连续一个星期的下午杨玉先都去医院，可是当他一踏进娟子的病房，娟子立即惊慌失措地抱住玉强惊叫： “魔鬼！坏蛋！他是魔鬼，他不是我玉先哥，你才是，你是……”他被玉强和娟子赶了出来，几乎没有办法再见到娟子。 九十年代第一个国庆节的这天上午十点，十五层的瑞德皮尔大饭店门前人山人海，鼓乐齐鸣，爆竹声声。女士陈与布鲁斯、杨玉先、高萍萍一起陪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为酒店剪彩。接着，由女士陈一手导演，安娜小姐亲自安排的“建功立业集体婚礼”仪式在饭店总统宴会厅举行。高萍萍与邸秘书长，高小妹跟玉强，还有几对部门经理，新郎新娘一个个着婚纱礼服，喜气洋洋。场面非常热烈。仪式结束后，大家开始在饭店周围的花园草坪间游览。杨玉先站在假山后面，透过喷泉水雾，他看见玉强与高小妹两人共同推着轮椅，坐在轮椅上的娟子神情呆滞默默无语。这时候，女士陈悄悄地来到他身边。 “有什么感想？是不是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不会放弃我用青春换来的属于我的东西，更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用心换来的精神财富，谁跟我争都会付出代价的！” “实话告诉我，娟子…是不是你干的？”他神情木然，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水雾问。 “哼！别想啦，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不过，她也算是公司里的功臣，公司一直在给她治疗，即使治不好，也会负责她一辈子的，你就甭操心啦！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是你我认识以来，你第一百次问我了…” “也是最后一次！”他厉声打断她的话。 “你我早就成夫妻了，你要儿子，我可以再生，你要什么样的房子，什么样的家我都可以给你，但我就是不需要结婚证和结婚仪式，更不需要你我以外的人知道。你也别想从我身边溜走！”女士陈说完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咣咣咣”的脆响。 这年圣诞节的晚上 ，杨玉先一个人坐在饭店总统套间的客厅里喝酒，小娟突然撞了进来。 “寂寞了吧，总裁刚离开不到一个月呀！” “胡说些什么，谁想她呀！…看你整天嘻嘻哈哈的，是不是李若遇找到啦？” “不--告--诉--你！”小娟一个字一个字地嘣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给你捎信来，顺便看看你！” “你姐…她还好么，我连看她的权利也被她剥夺了！” “你俩真是有缘无份，说谁好呢！跟你干一杯我就走啦！”小娟说着端过酒杯倒满酒在他的酒杯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噢，高萍萍真会用人，你看她们村的温棚规模搞得多大，木耳、磨姑一批一批地往外运，他们村的蔬菜公司可赚大钱啦！” “我明白李若遇在哪儿啦！怪不得你一有空就向北塘村集团公司跑！” “知道就好，我的孩子也在那儿，长得可惹人爱啦，有机会去看看。再见！” 小娟离开后杨玉先打开信读完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女士陈回到深圳，她几乎把公司里里外外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杨玉先的影子。最后，安娜在杨玉先房间的纸篓里翻出了几个小纸团，展开拼在一起，是两页信，只见一页上面写道： 玉先：你好！ 听春燕说，你真是雪中送炭，她已经把厂子盘下来了。可惜了农业中学的那笔借款，学校拉回去了一车的次品皮鞋，每个老师发了二十多双……她以前当厂长时结识的老客户都很关照她，开业两个星期就进帐近三十万元。我抽空去她那里两回，两回都碰见她手里拿着你出的那两本小说。看得出来，她心里一直在惦记着你。她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希望你有一天能回来帮她！虽然你老爸在我这里干得挺好，但看得出来，离开你们他并不快乐，希望你能够早日与老人团圆！ 建伟 另一页上写道： 玉先：你好！ 我就想和你睡觉，睡到复归泥土！！！！！！！！ 燕 “他奶奶的，真邪门！世上好男人都死光啦！”女士陈看过后狠狠地骂了一句，她站在十几层楼的窗前眺望着远方的海滩，眼睛里禽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我派人把他追回来吧！”安娜站在她的旁边沉思了一会儿后说。 “不用，他迟早会回到我这儿的。” “你就那么肯定？” “他离不开他的作家梦，那他就更离不开钱、公司、还有…，噢，他还是个孝子，你只要做一件事情就行…” “你的意思是…把杨总的父亲接到这边来，对吧？” “你真聪明，他肯定坐火车回去，在他见到他父亲之前，你们就办妥！” “我明白了！我派两名便衣保安和玉强立即乘飞机去！”安娜说完与女士陈会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