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女人,尤其是年轻的,漂亮的,性感的女人,永远是男人最终极的追求目标。几年前我向商导师请教“男人应该追求什么”的问题,老头子脑门发光,嘴唇冒油:“男人无非三好:好利,好名、好色,利即钱,名即权,色即倩,贫穷则图钱,卑微则念权,饱暖则思倩,天下男人,尽皆如此。”我哑然,商导师双目微眯,笑意悠长,手敲桌板哼起了小曲:“天上豁一声,掉下五万金。忙将三万来营运。一万金,卖天置产;五千金,捐个前程,还剩五千金,遨游四海,遍处访女人。”边哼边晃头,表情宛如油条当风,又似萝卜破土,细嚼起来很有味道。后来我和刘维洪讨论男人的“人生目标”,我把商导师的话转引出来,刘色狼鼻口同动:“说那么文绉绉的干嘛?男人那么累是为了什么?一句话,就为了上下两个‘巴’,喂饱嘴巴喂###......”话虽粗俗,却说得相当实在。
刘维洪是色界泰斗,翻一翻身子能操塌床铺,挺一挺那个能戳穿被褥,人称“刘三腿”:其中两条腿是走路用的,还有一条是“填坑”用的。自从半年前他迷上周玉,三条腿都硬起来了,不管白天黑夜,一上床就念叨周玉的名字,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乳白色液体如水流淌,差点把人和被子一齐冲走。拿下他的广告后我在海狮大厦请他吃饭,见他粉刺满脸,腮鼓鼓,眼红红,一看就知道是憋得难受。这色狼觊觎周玉已久,无奈迟迟不能抱之当枕,后来见林蕾和我走得亲近,竟打起了她的主意。古有明训:君子不夺人之美,不掠他人之羹。林蕾虽浮,毕竟与我同床在前,但刘某人色鬼上身,饥不择食,明目张胆伸手来抢,他妈的,真是贱到猪栏狗窝了。不过这事我不会跟他计较,女人嘛,乃男人身外之物,仙女脱了衣服也是俗肉一堆,关了灯丑女也一样是两嘴两点,设备齐全,大不了我再挑一个鲜的嫩的,慢慢调教,日久了同样风情万种。吴卞有曾经和我说过,是人就会有弱点,爱财的给他铜钱,爱色的送他姨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就着对方的胃口下菜,到时随你求他遣他,用他卖他,大可当棋子一样玩转在手。按吴卞有的意思,人之在世,要不用人,要不被人用,这个社会就是一张大棋盘,有人中空架炮,有人车马先行,纵横楚河汉界,人人心怀鬼胎,步步阴谋用尽。上次为了抵挡大黑熊的事,我让林蕾投刘色狼之怀,想趁机搭上肖胖子的富贵列车,不料徐光虎中途杀出二个板斧,让我近之无门,退之无路,计划落空。既然指望肖胖子不行,那就顺水给高宾划上一桨,现在童彤落在大黑熊手里,满路皆贼,我没有谁可以依附,除了高宾。女人是一把利器,我们的老祖宗们早就把女人说成祸水,因为女人不仅可以使男人阳气尽泄、身如枯骨,还可以让男人窝里互斗、大动干戈。这次余立锋把刘维洪最喜欢的周玉撞着了,正好是个机会,撞死了还好,撞个缺胳膊少腿的,刘色狼看见周美人成了裘千尺,心里会不会骂余立锋的娘?骂了余立锋的娘,是不是就摇了肖胖子的高墙?
不过这个电话打得有点让我始料不及,那刘维洪脚踩夜壶,说出来的话一股烂萝卜味:“是哪个......周玉?”当我是傻子了,我心里痛骂不止:装什么装,上次是谁在电话里为她哭得泪如尿崩的?嘴里冷笑一声,转急为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看来刘经理好久没看电视拉!你认识几个周玉?上回送你定情信物的周玉你都不记得了?”这话一出,那刘维洪嗫嗫嚅嚅,我想起他拿了内裤罩在头上的样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张口回顾了几句他的情史,他气极败坏,干脆一装到底,不耐烦地把夜壶当球踢过来,霎时尿味呛人:“我哪有时间看电视?正忙呢,正忙呢......”说着摆出就要挂机的架势,我语气渐大:“刘经理,林蕾把你伺候得够舒服吧?吃着碗里的你就忘了锅里的了?你就是这样的男人?这年头谁不想家里有个做饭的,办公室有个好看的,身边有个发贱的,远方有个思念的?难道一个林蕾就把你栓死了不成?” 电话里杳然无声,我喂了几句,心头疑窦顿起,这根本不符刘某人的色狼作风:人在花丛飘,哪能不发骚?莫非刘维洪真的把周玉忘了,或是林蕾真的将他制服了?看来这回周玉白撞了。我看了看高宾,示意他打盘开车,正要收线,电话里沙沙作响,突然砰砰几声,似乎有人在抢电话,我耳朵紧贴,只听一个女音急急蹿来,十分愤怒:“胡斐,我恨你!”这话分贝太高,我吓一大跳,把话筒从耳畔稍稍移开,依然听见林蕾在那头怨怒不已,一会哭一会嚷的,不知是吃醋了还是吃火药了,我笑笑:“小蕾,刚才我和刘经理说的话,你全听见拉?”电话里哭声刺耳,林蕾一下窦娥,一下小白菜,一下孟姜女,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草木为之含悲,鬼神为之恻泪。我撇嘴立眉,满肚鄙夷:都装吧,一个是种猪装圣人,一个是母狗装贞女,还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们是哪根葱哪根蒜。你们装我也能装,我马上嘴咧眉弯,出刀温柔,故意问她:“小蕾,你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刘维洪对你不好了?是不是?他要是敢对你……”电话里突然抽嗒尖叫,当啷几声,混杂一片,跟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鞭子声、哭吼声、叫骂声,如暴风雨般飞袭过来,我意识到不对劲了,竖耳细听,刘维洪似乎在发疯发狂,林蕾在噼噼啪啪的鞭子声中嗷嗷大哭,话筒里摔摔打打不断,刘维洪嘟嚷如雷:“我叫你枪电话,叫你抢......”我眼前发黑,半晌才转过神来,蹬腿长啸:“你他妈的敢打林蕾!我……”刘维洪对着话筒狞笑:“打死你这个贱女人!打死你这个贱女人!”又是一阵倾盆大雨,林蕾挣扎冲撞,渐哭渐哑,喘声渐大,隐隐听她在喊我的名字,当真是撕了心裂了肺,我浑身哆嗦,正欲发冲冠之怒,那头突然哐地一声,电话挂断了。我元气大泄,心头纷繁杂乱,垂头丧气地放下电话, 脑中不住联想林蕾挨打受鞭的各种镜头,又气又恼,又恨又无可奈何。
这是男人最大的失败:手里的玫瑰拱手赠人,受赠者非但不好自怜惜,还当着赠花者的面把玫瑰瓣瓣撕破,片片摧残,让花容失色,教美丽枯槁,想想就让人寒心。看来这下我又打错算盘了,色狼不好对付,本想着放钩钓鱼,结果鱼没钓住,钩子还被鱼给咬走了,我提着一竿空线头上来,看线上空无一物,心里怎能不怅然若失?不过刘维洪也太过分了,我不心疼林蕾,但她以前终是我的女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把她当练武的靶子,明显没把我看在眼里。我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把头转向窗外,想那姓刘的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现在我腹背受敌,分心不得,这事就先记着,反正雷总是会响的,雨总是会下的,一有机会我就要刮你鳞剖你肚,把你的莲藕腿切成几段,别让我逮着。
夜已经深了。窗外雨雾弥漫,路上车辆越见稀少,我心绪不佳,板着脸和高宾说起刘维洪打林蕾的事,高宾大动肝火,对我横眉竖眼:“肖胖子门下的狗怎能不吠人不咬人?亏你还丢肉给他,你想让他对你摇尾巴?真不知你是傻了还是......”我挥手打断,勃然大怒:“刚才是谁提示我打他电话来着?你他妈的别台上一个调,台下一个调!”高宾连连叹气,频频摇头,突然丢一句话过来:“先别想着林蕾,你的童彤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我心里一禀,胸中酸味泛陈,眼前影像纷飞,扭头看了看窗外,心中朵朵浪花浮起:此刻夜色正浓,她在哪里?
99年的寒假我陪她回重庆,经历了彼此生命中最难忘的岁月。那时南方发生雪灾,火车到半路被冰雪堵住了,停在一个偏僻的四等小站上,等了整整55个小时。我们随身带的食物都吃光了,列车上的备用餐料也很快用完,缺水缺粮,我又困又饿,四肢无力,凌晨3点时我突发疟疾,全身发冷发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童彤把她的厚衣服全盖在我身上,紧紧抱住我,我还是冷。半小时后,我的体温迅速升高,头痛面红,恶心呕吐,神志不清,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扔是地下,童彤吓傻了,急得直掉泪。后来我迷迷糊糊失去了知觉,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卧铺位上躺着,童彤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一刻,我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婴儿一样孤单脆弱,我很想见到她,却看不到她的身影。我惶惶不安,想起身又没有一点力气。旁边的一位大婶告诉我,由于冰冻导致大部分公路中断运行,附近支援的物资无法及时运到,车上临时组织了一批自救队前往3公里之外的小镇上去购买水和食物,童彤也跟着去了。再过了半个小时,童彤回来了,衣服上雪白一片,左手抓了一包药,右手提了一包东西。我问她:你怎么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车上?她眼睛红红的:我怕别人只顾买吃的东西,忘记给你带药回来,我不放心......她没有告诉我,那天晚上她在风雪中走了几个小时,又累又焦心,回来后脚上,手上,耳朵上全都生了冻疮。我也没有告诉她,当我睁开眼看不到她时,我又多么地想她念她。第二天我和她只吃了一包方便面,因为缺水,没有开水泡,她就先把干的方便面放在嘴里嚼软了再喂到我嘴里,我说,这个场面最适合拍肥皂剧了……她就一直哭,泪里无言,却装满爱的千言万语。
那是在几年前,那时我和她都在爱河里。我在如梭的河流中急急打转,浮浮沉沉,等青春已成废墟,那些嫣然一笑和泪落纷飞再也不见踪迹,那些曾经风花雪月的枝头再也不会叶蔓轻拂。多年以后,自以为已经看透风月,了悟红颜的我一个人回首那些逝去的河流,涛声滚滚,彼岸却已空无一人。我在车上一直回味着高宾的那句话,突然想起一句歌词: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心底涌上无限伤怀。
回忆总是让我心生柔软,再没心思计较童彤的外遇。一提到童彤,高宾老是对我颇有微辞,说我没心没肺,说我心眼小,只会鸡蛋里找骨头,说我虚伪,明明舍不得人,还故意拿脸色给人看。最后一句说得我心里萌动:“你扪心自问,你做了多少对不起她的事?她原谅你没有?她犯个错你就揪住不放,连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满脸羞愧,仰头独自长吁短叹,心里空落落的,这时车过火炬路的夜市一条街,正当七月天时,虽是深夜,夜市摊上依然人声鼎沸,四处飘香。肚中的饿意很快被勾引出来了,一行人下得车来,挑了一个阿里妈妈的烤鱼摊坐下。
火炬路的夜市街有200多米,三步一摊,五步一店,满街都是划拳、喝酒和摇色子的作乐之声,处处高吆低喝,浅唱低吟,浓烟起处,那些光着膀子的,挂着裤衩的,嘴里发嗲的,身上瘙痒的,聚在一起啃肉灌汤,嬉笑怒骂,畅谈奇事、琐事、愤怒事,人生快事。以前在广东做记者时,王维亮时常拉了我和史忠志到解放西的夜市摊上喝白酒、咬香肉,王维亮是有钱的主,居然开着宝马逛摊子,史忠志说他“穿着皮鞋下田,系着领带上山”,每次王维亮总是抬头一笑,兰花指动:“热闹,才能随意;随意,才能尽兴,高档场所有什么东西我没吃过?南方之蛎房,北方之熊掌,东方之鳆炙,西域之马奶,有这里的生蚝有味吗?这有热闹味,人气味,我吃的就是这个环境......”果然是读过书的,发过财的,说出来的话有板有眼,有眉有毛,虽然知道是化过妆的,但感觉挺美。等了三四分钟,一盘滋滋冒油的纸包桂鱼端上桌来,我动了一下筷子,把一根配鱼的金针菇夹在嘴里,突然心思故人,边咬边问高宾:“大学毕业后,王维亮有跟你联系过没?”高宾啧了一下,随即长长叹气,伸出拇指和食指在我面前比划:“八年,整整八年没听过他的声音了!”
这话听着实在让人伤情。大学时我们仨住金鹏1208,关系一直不错。宿舍本来还住一个山西人,一煤矿老板的儿子,大一时就找了个新疆妞,在外找了房子体验性福生活去了,往后就没回来住过,老早就已和我们分道扬镳。王维亮人高马大,却处处温柔,对女人向来不感兴趣,绰号“华山道长”。可在大三那年的一个月朗星稀之夜,王道长忽然春光涌动,一个人揣了相机偷偷跑到天台,躲在呢呢喃喃的男男女女背后大拍写真,还在一对练过散打的体育系著名同性恋身后驻足良久,在他们互相爱抚时,蹲着身子把镜头靠前,咔嚓咔嚓,嚓出火花来了,那对同志又羞又怒,一招“排山倒海”使出来,把王道长排了个嘴啃泥,狗吃屎。还好他反应快,手当脚用,连爬带跑,那对同志见他能蹦能跳,心有不甘,跟着一路追来,直杀到我们宿舍,摁住王道长的头几阵猛抽,抽得他一江鼻血向东流,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那时肌肉男高宾正在宿舍,见有外敌入侵,坚决反抗,拖出扫把箕篼就往他们身上扣,接着大喝一声把床板揭了和他们玩命,那对同志斗不过,骂骂咧咧摔门而去,过不多久却领了几十个带棍的武僧冲进来,对着高宾闷头乱打,搞得他内外均伤,足足闭关修养了一星期。伤好后高宾大发雷霆,指着王维亮一顿痛骂:“你是皮痒了还是肉痒了?没事你上天台拍那玩意干嘛?放黄片你不看,非得到现场看直播,你说你是不是欠揍?”一番话把王道长骂得面红耳赤,从此见着高宾就有点怕怕的,和他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不过话说回来,在广东那几年王维亮确实待我不薄,帮了我和史忠志不少忙。如今碰上大黑熊的事,他也没有袖手旁观,怎么说都算是尽力了。我拍拍高宾肩膀:“这事怪我,来这大半年了,也不把他的电话给你,他现在混得不错,有机会我们狠狠讹他一顿......”边说边翻开手机查号,高宾摆摆手:“是朋友迟早会联系,不是朋友联系了也白搭......”我不禁黯然,右手举着筷子刚好停在半空,过了好久才放下来,心里有点酸,又有点凉,很想喝酒,一醉方休。高宾还在摇头,一句话翻来覆去:“哎,没意思!真没意思......”我叫老板上了10瓶青岛,5瓶小二锅,再加一碟花生米,几人相对无言,我夹了一颗花生米,邻桌一人突然啪地一拍桌子,怒如金刚:“抱几捆雷管,炸死那肖胖子!”
那人一身民工打扮,头发邋遢,两眼深陷,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别说抱几捆雷管,抱几株大葱大蒜怕也会骨折。不过那狠狠的表情倒挺让人害怕的,瞪的是白眼,发的是怒火,嘴巴一张一合,黄而发黑的牙齿间唾沫横飞,估计点了雷管都会熄火。我和高宾一齐转头看他,见那瘦汉怒火更盛,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你们说说看,你们说说看,我们兄弟死的死,伤的伤,肖胖子出点钱就把我们打发了?他的钱比命还大?!”说着翻手倚桌,气呼呼地抓过一个白酒瓶,喉结一上一下,咕咚咕咚把一满瓶酒吞了个大半,一桌民工模样的人都在叹气,一人低声应道:“哎,那有什么办法?我们都是出来打工的,他是老板,我们怎么和他斗?”话音刚落,又有一人接茬,满腔怨愤:“那姓肖的乌龟,不但拖欠我们的工资,还逼我们加班加点,不停赶工,出了事连屁都不响一个,明摆着不把我们当人看!” 瘦汉把酒瓶重重地撂在桌上,口吐白雾,语气坚决:“炸死那乌龟王八蛋!拆了他的骨浸酒,敲了他的脑泡汤......”满桌子声音沸腾,我倒抽一口凉气,看他眉眼迥然,状如凶神恶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高宾碰了碰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那肖胖子作孽太深了......”我点点头,往事慢慢上涌,老泉大厦的那一幕忽地闪入眼帘,五脏六腑刹那间恨意翻滚。我倒满一杯酒站起来,站起来端到临桌,张口就是鼓动之声:“对!不给肖胖子一个教训,你们怎么能出这口气?大家都是人,该扬眉时就扬眉,该发威时就发威,不能便宜了那姓肖的......”说着右手伸出,碰了下瘦汉的酒瓶,仰头先干为敬。座上之人都在发怔,我抹了抹嘴,把杯子放在桌上:“不瞒大家,我就是看不惯那姓肖的胖子,仗着有钱就作威作福,把你们的血汗都榨干了不说,还不管你们死活,把你们当草芥一样践踏!”我越说越大声,越大声越激愤,末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名片,一一分发,报了身份,一桌的人阵阵惊呼,个个嗓门嘹亮,大骂肖某人之恶,群揭肖胖子之短,要我为他们做主,替他们伸义,我问他们:“天上人间那个坍塌的会馆,是不是违章建筑?”他们面面相觑,一人结结巴巴:“违章?怎么样......才是...... 违章?我只知道那会馆原本只建两层的,后来肖胖子临时又上了一层,日夜催我们抢建......”我明白了:“这就是违章,违章加层!肖胖子要负全部责任,但是......”他们憋不住了,异口同声:“但是什么?”我一拍桌子:“肖胖子那种人会那么乖,会坦然给你们承担责任吗?不可能!他只会脱卸责任,说你们在施工时违规操作,反正他有钱有势,天上有神,地下有鬼,黑的白的他怎么说怎么算,到时候你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话听上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则让大树招风,教草根红眼,是发动群众打倒地主的煽动宝典。这帮群众果然爆发了,敲桌的敲桌,跺脚的跺脚,我接着教唆:“俗话说一命偿一命,这次就不是赔钱的事,他死十次都不够,他想赔钱了事,难道他的钱就大了?你们兄弟的命就那么贱?肖胖子,该——死——!”群雄亢奋,那瘦汉边点头边靠身,往我杯子倒酒,我正欲举杯,这时高宾过来推了我一下,眼睛朝停车的地方使了使:“胡斐,你看那边是什么人?”我转头望去,一颗心立马惊到了嗓子眼。